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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灾:汤恩伯“水旱蝗汤”的恶名是怎么取得的?

点击次数:129 发布日期:2025-12-16

1942年,一场罕见的灾荒袭击河南,春天几乎滴雨未下,小麦收成惨淡。

接着蝗灾肆虐,蝗群遮蔽天空,东西宽达十余里。

然而,就在这个民生凋敝的时刻,国民党将领汤恩伯却依旧横征暴敛,甚至在叶县以修建“边区学院”为名,行修建官署之实,强征周围十余县无偿捐送木料。

自此,这位国民党将领有了“水旱蝗汤”的恶名。

那么,汤恩伯究竟做了哪些恶行,让他与民间三害并列?

从抗日铁汉到四十万军阀

汤恩伯,一个备受争议的历史人物。

他曾是抗日将领,不是一出场就讨人嫌。

1937 年南口血战,他顶着日军板垣师团硬扛18天,部队打残了,自己也挂了彩,“抗日铁汉”的名号第一次登上武汉报纸。

1938 年台儿庄,李宗仁率部防御,他率部主攻,联手侧击日军第10师团,一场恶仗打出国军的威风。

那时候,河南百姓箪食壶浆,把自家最后一点白面蒸成馍,往13军阵地上送,都在为这支抗日铁军贡献自己的力量。

可谁也没想到,仅仅五年后,同一支部队会沦为百姓眼里的“蝗军”。

而曾经率领中国军队抵御外辱的汤恩伯,更是成了百姓口中的第四天灾代名词。

转折点在 1942 年。

蒋介石一纸委任,汤恩伯兼了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,再赏“鲁苏皖豫四省边区总司令”,名义上防日军,实际上给他开了“自筹军饷”的口子。

此时国民政府的军资政策是,中央只给番号不给钱,粮饷就地解决。

于是,一顶“中原王”的纸糊王冠,就这样扣到了他头上。

王冠一戴,胃口全开,短短一年,他的纵队从 10 万膨胀到 40 万,光军需处长就养了 8 个,师级以上单位 48 个,番号花名册比字典还厚。

人吃马喂,全靠“就地解决”,怎么解决?

一句话:抓、征、借、罚。

抓壮丁,征夏粮,借秋草,罚“通敌”。

河南本是战区,青壮早被抽得七零八落,汤部还不满足,连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都被绳捆索绑拖进军营。

百姓背地里叫“汤捉人”,比蝗虫过境还干净。

更狠的是“空额经济”。

一个师上报 1 万 2 千人,实际能打的不到 6 千,剩下 6 千人的饷银、口粮、军装全进了层层长官的口袋。

重庆方面后来也听到风声,干脆按编制的一半发饷,本意是逼他“吃相好看点”,结果汤恩伯反其道而行:上头给一半,我下边再扣一半,窟窿越撕越大。

为了平账,最便捷的办法就是“打一仗”,把“阵亡”名单造得老长,反正死人不会开口。

于是,日军还没进攻,他先“阵亡”几千,粮饷照领,武器照收,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。

1943 年,河南大旱,麦收不到往年三成,百姓把树皮都啃得精光,汤部却照旧“征实借粮”,颗粒不能少。

省府官员求他“留一口”,他回一句:“军令如山,饿死不欠饷。”

一句话,彻底把“抗日名将”的招牌踹进了臭水沟。

百姓眼里,洪水、旱魃、飞蝗是老天爷降灾,好歹还有“来年”可盼,而“汤”是天天上门、月月催粮的活灾星,躲不过、逃不掉。

于是,田间地头先有人小声嘀咕“水旱蝗汤”,后来嗓门越来越大,终于喊成了公开口号。名头一旦传开,就像蝗群一样,遮天蔽日,再也收不回去。

中原溃败

1942 年夏至 1943 年春,河南遭遇百年一遇的“掐脖子旱”,紧接着遮天蔽日的蝗群把残存的秋庄稼啃得精光。

官方档案里,全省 3000 万人,饿死 300 万,逃荒 300 万,剩下 2400 万在死亡线上晃荡。放在任何时代,这都是天地同悲的大劫,可汤恩伯的 40 万兵,却在这场大劫里扮演了“趁火打劫”的角色。

按国民政府规定,战时每石田赋征实 30 斤,汤部却层层加派到 90—120 斤。

此外还要“代购军马草”“代购兵工木料”,折合下来,一亩麦子还没黄穗,就被预支走了七成。

百姓交不出?好办。

“通敌资敌”的帽子早准备好了,轻则吊打,重则活埋。

叶县、襄城、郏县一带,至今流传着“汤家绳子”的说法:一根麻绳浸水,抽在背上,一鞭一条沟,三鞭皮开肉绽,五鞭当场昏死。

1943 年腊月,郏县一个 70 岁的老秀才因交不出 5 斗麦子,被绑在村口老槐树上示众,一夜寒风活活把人冻死。

次日清晨,军需官拿棍子敲敲尸体,说句“装死”,便让乡丁拖去喂狗。

此事一经传开,老百姓再不敢拖欠,宁可把最后一把种子粮磨成糊糊,也要先填满“汤家仓”。

饥荒最惨时,郑州、许昌街头天天有人倒毙,汤部却在大张旗鼓办“军马补充所”,一匹军马配 8 个民夫,民夫口粮每天 8 两杂粮,马料却是 3 斤豆饼。

人饿得啃观音土,马吃得比人强,百姓骂道:“汤恩伯的牲口比人金贵。”

更荒诞的是,他一边勒捐,一边又以“赈灾”名义向重庆要粮,要到之后,一半高价卖给黑市,一半就地囤进私人仓库,预备“抗战胜利后做大买卖”。

美国《时代》周刊记者1943 年 3 月进入河南,在日记里写:“我目睹国军士兵用机枪看守粮仓,而 50 米外,饥饿的农民正用树叶熬成稀汤喂孩子。”

这篇报道登上西方媒体后,蒋介石被迫下令“迅即赈济”,而汤恩伯的回应是,把仓库里的霉麦换包,贴上“第一战区赈灾专粮”标签,拍照交差,实际发到灾民手里的,不足他贪污的零头。

横征暴敛,如果真能养活、壮大军队也就算了,可偏偏当了几年害虫下来,自己赚的盆满钵满,部队战斗力却江河日下。

1944 年 4 月,日军发动“一号作战”,目标是打通平汉线。

按理说,养兵千日用兵一时,可汤恩伯的 50 万大军面对 12 万日军,竟像雪崩一样溃散。37 天丢 38 城,枪械、弹药、粮食、被服全留给了敌人。

溃退途中,汤部依旧不忘“刮地皮”。

炸毁洛阳电厂前,先抢走 2000 余吨煤炭;退出叶县时,把县城 300 多家商铺洗劫一空。

百姓终于忍无可忍,在临颍、郾城、舞阳等地自发集合,手持锄头、红缨枪,包围落单的汤军,缴枪、扒军服,甚至把俘虏押到日军据点门口,指名道姓:“枪我们留下,人你们带走!”堂堂中央军被老百姓当成“见面礼”送给敌寇,抗战史上独一份。

于是河南开始流传民谣:“河南四荒,水旱蝗汤;宁叫鬼子烧杀,别驻汤恩伯。”

这话并非宣传口号,而是当时豫中平原的真实情绪。

自此,“汤”字彻底坐实,与水旱蝗并列,成为第四天灾。

悲惨的河南人

很多人替汤恩伯喊冤:全国那么多战区,就他倒霉碰上河南连年天灾?

如果河南没有遭遇天灾,他是不是就不会背上骂名?

当然不!

其实只要把镜头拉远,就能看见“第四天灾”背后,烂掉的不光是汤恩伯本人,而是一整套战时体制的溃烂。

首先,河南的天灾人祸源于“中央请客,地方埋单”的补给制度。

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后,重庆政府财政全靠美援和印钞,前线部队却必须“就地自筹”。

河南地处中日拉锯的咽喉,又是黄泛区最前沿,耕地减少一半,却要养活 40 万中央军、30 万杂牌军、50 万逃荒难民,人均耕地不足 1.2 亩,根本算不过来账。

汤恩伯不是不知道,但他更清楚:谁手里有枪,谁就能抢到饭吃。

于是,“军纪”二字让位于“抢粮”,抢得越多,部队越肥,蒋介石越不敢动他。

1942 年 10 月,重庆派何应钦到洛阳点验,汤恩伯连夜把3万老弱塞进临汝山区,临时雇 2万百姓穿军装充数,照样领回 40 万人的粮饷。

何应钦明知有鬼,也只淡淡一句“下不为例”,因为蒋介石需要这支部队替他看住八路军,更需要汤恩伯替他看住阎锡山、李宗仁。

中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地方就只能被生吞活剥。

其次,是“军政分立”的真空。

河南省主席李培基管行政,汤恩伯掌军权,两人互不买账。

李培基上书请求“减免军粮”,汤恩伯反手一封电报:“李主席夸大灾荒,动摇军心。”

蒋介石把皮球踢回来:“军粮不可少,赈灾也要办。”

结果两头落空,百姓只能伸着脖子被割。

1943 年冬,李培基在省政府训话时哽咽道:“河南人前世造了什么孽,今世要还三份皇粮?”一句话,道尽体制夹缝里的心酸。

更气人的是,汤恩伯封锁了灾区所有的声音,尤其是那些不利于他的。

汤恩伯在洛阳办《中原日报》,派一个旅长兼社长,头版永远是“汤总司令亲临前线”“我军大捷”。

饿死人?不准报;兵变?不准报;百姓缴枪?更不准报。

美国记者的电报被洛阳邮电检查所扣了 7 天,最后通过美国领事馆才发到纽约。

消息封锁得越死,上面越以为“灾情可控”,下面就越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
等到 1944 年日军一来,纸糊的“中原王”瞬间现形,可付出代价的,却是整整一代河南人。

参考资料

高威,白华山.河南大饥荒中的汤灾.明日风尚,2018

冯杰.汤恩伯与河南抗日战场.协商论坛,2016